二十年前，身為歷史老師的我另外還教了一些國文課，有一天，我在課堂上高聲朗讀著某位促狹鬼學生的作文，作文題目是「二十年後」：
「二十年後，我牽著我的兒子在河隄上散歩，看見河隄上有一位頭髮全白、衣衫襤褸、哭哭啼啼的老太婆，我怕她想不開跳河，趕緊上前去一把拉住，仔細一看…」唸到這裡，我稍微停頓了一下：「啊！原來她就是我二十後的國文老師！」
全班哄堂大笑。
前天，正當我在新竹護城河畔遛著我的小狗LUCKY…… 
「老師！」從身後傳來沈穩的男聲，我轉身一看，啊！是哥哥比亞呢！
「結果，你有沒有騎腳踏車環島？」我劈頭就問。
這是我一直想問的，而我足足等了二十一年。二十一年前的盛夏，當哥哥比亞同學終於結束了他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堂課（五專第六年的暑修），而我正好忝為他的末代老師，他告訴我關於他即將付諸行動的腳踏車環島計劃，並且拿出一張前次環島的照片給我看，在中橫（或蘇花？），照片裡的他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，這使我頗為詑異，因為在學校裡的哥哥同學總是一臉的沈鬱，這始終困擾著我，令我心生不忍，因為我實實在在地知道－在那張沈鬱的臉孔下，隱藏著一個多麼善感而豐富的靈魂啊！
「有啊！而且還去了好幾次呢！」
他笑得燦爛，臉上閃耀著興奮的光。
二十一年了，比二十年還多一年呢。
與念念不忘的老學生在護城河畔不期而遇，豈不是人生中的幸事嗎？
雖然此時的我已略呈老態，卻非衣衫襤褸、哭哭啼啼，尤其伴在身傍的還是一隻生意盎然、超級可愛的小狗；至於在護城河畔的哥哥比亞同學，雖然沒有擁著老婆、牽著兒子，但看看二十一年後的他，像一座矗立的山丘，也像一條翻騰於海上的巨鯨，滿滿的自信，揮灑著生命，悠游於天空、海洋與陸地，生命三棲，唉！十足令人欣羡。
再一個月，我也要走出校門了。
告別職場生涯，我的生命將會漸次萎頓？還是大開大闔？我暗自思索著：也許，我也該計劃著自己的環島，交通工具呢？也是腳踏車嗎？用一年的時間？
會不會太扯了？
今天，看見報紙上日本人石田裕輔─
用七年半騎自行車環遊世界一周：騎程九萬五千公里、探訪七十八個國家，被搶一次、爆胎一八四次、花費十七萬新台幣……
以後，以後的以後……
願我有此幸運，能夠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從年輕的生命那裡獲得像這樣的感動，也願我有此幸運，能夠源源不絕地與週遭的生命靈犀互通。當然，我也明白，我再也不能像年輕人一樣大筆揮灑著生命了，我只能細嚼慢嚥，而且理當如此。
後會有期。
2007.6.3
